海外作家看作代会 华文写作“双陈记”

侨报特约记者陈穗桦北京报道

 

近日,中国文学艺术界联合会第十次全国代表大会、中国作家协会第九次全国代表大会(以下简称文代会、作代会)在北京人民大会堂举行。参加作代会的,除了987名各地作协成员,还有以嘉宾身份身份列席的港澳台及海外多位华文作家,海外嘉宾中,7位来自北美。其中的北美“双陈”——来自美国和加拿大的作家陈谦、陈河,在12月3日大会闭幕式当天接受了美国《侨报》记者专访,两位华文作家对这次“中国顶尖作家大聚会”以及中国文学在海外的境况感慨良多。

 

北美华文作家在中国 “两种语境”的对照

11月30日至12月3日在北京举行的第十届文代会、第九届作代会,云集中国文化艺术圈众多大腕——文代会的代表中有黄渤、胡歌、赵薇等明星,作代会有诺奖得主莫言、影视改编的热门作家刘震云等名人。来自美国的作家陈谦、加拿大的陈河,代表海外华文作家参加了这次盛会。

以嘉宾身份出席会议的海外作家不参与作协换届选举,第一次参加作代会的陈谦告诉侨报记者,她是抱着“学习、开眼界”的心态来的。“我们以往和中国的作家朋友大都是私下单独联系,我回国最常见的是出版社编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在一个大的语境范围下,去了解中国作家群体,去观察中国文坛现状。”

陈谦生于广西南宁,在上世纪80年代末来美留学。她曾在《美国两面派》一书的自序中引用卢新华的诗《落伍》:“异国的/总不合水土/故乡的/越看越糊涂。”以此表达海外华人游走在中西方主流文化“边缘”的困境。事实上,陈谦完全不“落伍”,她长期在硅谷担任集成电路芯片设计工程师,爱从《纽约客》上看新发表的英文小说,同时也长期用中文写作,在中国很多主流文学期刊和杂志上发表。

在陈谦看来,在海外生活多年的作家与中国本土作家相比,两者的文艺观也许有所不同,而这次大会就像是“两种语境的对照”,政府对文艺界的参与,以及中国同行对此的反应,都让她觉得新鲜。“美国的文学组织都是民间的,政府不会直接参与,对于作家写什么也没有什么指导性的意见。最多就是有一些基金会介入。”

 

本土作家很幸运 “体制内写作”好处多多

浙江温州籍的陈河5年前参加过第八届作代会,这次已是第二度参会。他对开幕式印象深刻。“中国乃至全球的华文作家都坐在人民大会堂,习近平讲话讲了一个多小时,我们听着还蛮感动的。我们作为嘉宾,看到文化事业这么受重视,都挺高兴的。”

中央领导出席、代表出行有交通管制,这种“高规格”的会议让陈河感慨:“中国作家蛮幸运的,政府给作家提供了非常好的条件。中国作协是部级机构,地方上也有作协,各地还有那么多期刊,为中国庞大的作家群体提供支持——在国外,(华文)写作能到哪里去发表?”

陈谦说:“发表园地还是有的,只不过不是政府支持的。”陈河接着道:“所以(发表平台)肯定不如中国那么多。(文学期刊)对写作的人是一个很好的资源,咱们国家的体制有它的好处,用政府的资源来扶持写作,也会产生一些好的作品。”

陈河直言,他以往认为外国的现代文学作品水准高于中国文学,但如今却不这样看了。“我们看到的(外国文学)都是经历几百年留下来的,或是从全世界范围里筛选出来的经典,其实从近十年的范围里来看,中国文学完全能跟外国文学比一比。这几年的诺贝尔文学奖,我看外国作家除了帕默克(土耳其作家,2006年度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特别好以外,其他的……”

陈谦插话道:“还有门罗(加拿大作家,2013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陈河笑道:“门罗也很好,各人有个人的喜好嘛。总之,反观现在中国文学,的确有一些不错的作品。”

 

世界文学如一间间“卡拉OK包厢” 中国文学如何歌唱?

本届作代会代表之一麦家,其小说《解密》在上百个国家发行,但此书在海外推广的前3年“一本都没卖出去”,他认为,后来“走红”只是偶然。麦家不无遗憾地说:“莫言、曹文轩、刘慈欣等作家近年来在世界上摘得了一些大奖,这在一定程度上表明了中国文学已经受到世界关注。不过我不得不指出,就整体而言,中国文学在海外的影响还是不尽如人意,尤其是和外国文学在中国的热度相比,中国文学在世界上的影响力还是很有限的。”

陈谦认为,中国文学“走出去”不仅要跨越中西方文化的隔阂,还要打破美国读者的“刻板印象”。

“在某种程度上说,美国是一个很Isolate(孤立隔绝)的国家,美国人对外部世界不是很关心,我对我的儿子推荐(中国文学),他就不感兴趣,因为他首先就对‘外国’不感兴趣。而且,有很多美国人对中国的印象还很老旧,他们对一个国家的形象没有好感的话,对其文学作品的关注度就一定是很低的。亚洲国家里,日本村上春树的书最畅销,首先是因为他们对日本这个国家有好感。”陈谦说。

陈河感慨,有人心存偏见,则有人投其所好。“有些作家,专门写一些暴露丑陋的东西,销量也有几百万册,这种很不好。”他说,麦家早前去德国宣传新作,当时甚至有记者故意“挖坑”,引导他说些反政府的言论,而这早已经偏离了文学本身。

至于中国文学究竟要如何“走出去”,陈谦回忆,她曾参加一个研讨会,在座的《人民文学》英文版《Pathlight》编辑总监Eric Abrahamsen形容,世界文学像一个个卡拉OK包间,想要别人认真听你的歌声,不是站出来喊一嗓子就能做到的。“‘走出去’有内容的问题,有翻译等技术上的问题,也有美国人接受度的问题,这里面的因素很复杂。无论如何,现在官方为‘走出去’做的种种努力,是值得肯定的。”

陈谦笑道:“要说真正‘走出去’,现在很多华裔作家的作品进了美国中小学的课本,才是真正的Popular(流行)。那些作家不见得很有名,但很多美国孩子都知道他们,看到了他们写的‘红领巾的故事’。”

 

图说

12月3日,陈谦、陈河在第九届作代会代表嘉宾下榻的北京饭店接受美国侨报记者专访,侃侃而谈海外华文作家对中国文坛现状的观察心得,以及中国文学在海外发展现状。侨报特约记者卞正锋摄。